杀人的故事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－－读《书屋》（2010.11）

 

　　　本期《书屋》中有两篇文章，说的都是杀人的故事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一

　　　一篇是王明的《吴起杀妻案剖析》，古人杀妻（妾）的故事。

　　　吴起是卫国人，《史记》说他："其少时，家累千金，游仕不遂，遂破其家。乡党笑之，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余人，而东出卫郭门。"

　　　后来到了鲁国，学兵法以事鲁君。齐国攻打鲁国，鲁国（国君）想要拜吴起为将军，但是吴起娶了齐国的女子为妻，所以鲁国国君怀疑他，吴起就杀了他的妻子来表明心迹。鲁国（国君）最终任用他为将军，率领部队攻打齐国，大败齐军 。

　　　吴王阖闾派专诸刺杀王僚后，登上王位。庆忌逃亡卫国，招兵买马，欲报杀父之仇。阖闾想除掉庆忌。伍子胥就推荐要离刺杀庆忌。

　　　要离承诺刺杀庆忌后，向阖闾献上一计："愿王戮臣妻子，断臣右手"，假装负罪投奔庆忌。吴王依计杀了他的妻子，庆忌果真信任要离，视为心腹。庆忌死后，要离自杀。

　　　张巡是开元末进士。熟读《诗》《书》，谙习孔孟之道（孟子反对"杀一辜而得天下"的教诲，不知他怎么想）。唐肃宗至德二年（757）正月，叛军尹子奇率兵十三万围睢阳城。张巡与睢阳太守许远同守睢阳城，坚守到至德二年十月，城中粮尽，易子而食，折骸而羹。"巡乃出其妾，对三军杀之，以飨军士。曰：‘请公等为国家戮力守城。一心无二，巡不能自割肌肤。以啖将士。岂可惜此妇人!' 将士皆泣下。不忍食，巡强令食之，城中妇女既尽，以男夫老小继之。所食人口二三万。"张巡后追"忠烈侯"，并在今日电视剧《血战睢阳》中以"爱国主义"的光辉形像走进千家万户。（对照二战中年著名的 "新加坡失陷"中10万英军大投降一事，不由人不感慨。）

　　　历史上杀妻（妾）一事屡见不鲜：汉末东郡太守臧洪"杀其爱妾，以食兵将"；刘宋元嘉十八年，酒泉守将沮渠夫周"杀妻以食将士"；南宋绍定六年，金将乌库哩黑汉"杀爱妾以啖士，士争杀其妻子"......《三国演义》中也有刘安杀妻宴客情节：" 闻是同宗豫州牧至，遍寻野味不得，杀其妻以食之。"

　　　还有皇帝杀妻。魏道武帝袭"汉武故事"，进而将"子贵母死"定为朝制。自他杀宣穆皇后，北魏历代皇后相继被杀：明元密皇后杜氏、太武敬哀皇后贺氏、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、文成元皇后李氏、献文思皇后李氏、孝文文昭皇后高氏。汉武帝杀害了三位皇后，是中国历史上杀皇后最多的皇帝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二

　　　一篇是李乔的《念兹痛史断人肠》，现代人杀人的故事。

　　　夏曦，1901年出生于湖南益阳，毛泽东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校友，中共五大、六大中央委员，担任过湖南、浙江、江苏3个省的省委书记。

　　　1931年3月，夏曦被派往洪湖革命根据地，任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书记。

　　　湘鄂西根据地为当时3大红色根据地之一。红三军拥有近3万正规红军、20万地方武装，占地50多个县。

　　　夏曦主持当地工作后，说党内军内 "混进了大量的改组派、托派、AB团、第三党、取消派"，"党苏（苏维埃）干部十分之九为改组派。"连续开展四次"肃反"运动。

　　　贺龙曾回忆："夏曦在洪湖杀了几个月，仅在这次（第一次）肃反中就杀了一万多人。现在活着的几个女同志，是因为先杀男的，后杀女的，敌人来了，女的杀不及才活下来的。"

　　　夏曦定了各种名目抓人：二人相遇，在茅房里说句话即有"兄弟团"嫌疑；同乡相聚，买些花生来吃即加以"好吃会"之名；女同志拉家常，被打成了"荷花会"反动组织......

　　　而一人成了"改组派"，一经逼供，往往牵扯出一串人：如果上级为"改组派"，那下级必然是；军事指挥员是，搭档的政治委员必然是；首长是，警卫员必然是......

　　　"改组派"的遭遇惨绝人寰，光逼供的酷刑就达20余种。省委巡视员潘家辰右手被打断，还不低头，又连遭毒打，关节全被打断，以致神志不清，最后只求一死。大批老红军的创始人如周小康、陈协平、杨英、王炳南、段德昌等，都被杀害。

　　　王炳南是红9师参谋长、湘鄂边红军和苏区的创始人之一，被杀前已被打断双腿，是被人架着砍死的。王炳南被杀后，他的二儿子也被杀害。段德昌是第9师师长，彭德怀的入党介绍人。他对夏曦的做法提出质疑，随后立即被逮捕，打得昏死了几次。据说执行者为了折磨段德昌，选了一把钝刀将他砍死。

　　　红三军前委书记兼政委万涛被通宵拷打，哀号之声惨不忍闻，然后召开公审大会，煽动群众将之乱棍打死。当时一起被刀棍所杀的，还有一批湘鄂西根据地的创始人。

　　　万涛死后，政治部主任柳直荀（即毛泽东《蝶恋花》词中"我失骄杨君失柳"句中之"柳"）非常不满，被夏曦得知，一逮捕即被打昏，后几乎每天被拷打至深夜。被乱棍打死后，尸骨无存。柳妻李淑一，50多年后才知道丈夫的真正死因。

　　　在"火线肃反"中，一些指战员刚下战场就被捕，身上还留有硝烟和枪伤，未经任何审判，也没有丝毫证据，就被杀害。贺龙回忆："白天捉人，夜间杀人"，走一路杀一路。没来得及杀的指战员则被集中关押，称之为"自首连"，行军时用绳子捆成一串，背上大量物件；打仗时发枪，冲在第一线。

　　　夏曦身边4个警卫员，被他亲手杀了3个。

　　　贺龙哀求道："不能再杀了，再杀就杀光了。"

　　　撤离洪湖苏区时，夏曦下令政治保卫局将"肃反"中逮捕的所谓"犯人"一半枪决，另一半则装入麻袋系上大石头抛入洪湖活活淹死。以致渔民不敢下湖打鱼，因为打捞上来的多是死尸，湖水甚至变了颜色。

　　　3万多人的红三军，经过肃反后，加上牺牲和逃亡的，人数下降到3000余人。行军从头可以看到尾，出现枪比人多的怪现象，士兵没人敢当班、排长，生怕冤枉送命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三

　　　读完这两篇文章，我想起了龙应台的《大江大海，1949》。

　　　呜呼哀哉！